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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将一点红炉雪 散作人间照夜灯----记山村支教十一年老师侯长亮

杨会亮、向美君 2023-09-07 09:57

好将一点红炉雪 散作人间照夜灯
-------记山村支教十一年老师侯长亮
杨会亮 向美君

偏远山村支教十一年,十一年对于一个人来说,是生命中很长的一部分。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”。但是,一个人能为山村教育、山村孩子所做的事太少了。------侯长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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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

全民族的命运都操在小学教师手里,如果培养出一百万个优秀的乡村教师,将会改造一百万个乡村。----陶行知

支教11年,最初两年是参加西部计划。

侯长亮,2011年毕业于湖南文理学院。大四时,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工作方向,通过互联网了解到偏远山区教育落后,想到自己还年轻,能不能用一两年时间来为山村孩子做点事。

2011年6月,侯长亮通过西部计划的官方网站,提交了报名信息,申请分配到了广西河池大石山区一所偏远的瑶族小学(尤齐小学)支教。

在来山村支教前,侯长亮从一篇有关山村代课老师的报道了解到:很多非常偏远山村,因为条件艰苦,在编的年轻教师不愿意去,就算去了也留不住,使得这些山村学校不得不请一些代课老师。

山村教育的艰难,这是侯长亮能够想象到的,但现实远比侯长亮想象的更艰难。

这里地处“九山无水一分地”的大石山区,山是石头山,一座连着一座,地是旱地,石漠化非常严重,层峦叠嶂、山高路陡。多年前,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到大化七百弄乡考察后,认为七百弄及周围一带是“除了沙漠以外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”。

山里的孩子上学条件极其艰苦,虽然有国家普及义务教育的优惠政策,但山村孩子没老师教是一个原因,家里穷也是一个重要原因,很多孩子不能真正读完小学。

“我所支教的那个班最初有65人,一期之后还留下50人,辍学率高是这最突出的问题”。

侯长亮回忆刚支教时,他支教的地区还没有营养餐,由于上学要爬山,路不好走,学生需要从家里背粮食和柴,在学校解决吃饭问题。

有次家访,侯长亮遇到一位寄宿的学生。周末时,她把一节两米多长的木头独自从山下背到学校,用来做一周烧饭的柴。

侯长亮看着有些心疼,但学生却习以为常。

学生们带的粮食基本是玉米面,在饭盒里加上水和盐蒸着吃。条件稍好的会蒸点米饭,另外的饭盒放点水和几片青菜叶或者豆子、猪油等。为了让孩子们吃上更多蔬菜,侯长亮所在学校曾经租下村民空闲的土地,老师和学生一起种菜吃。

2011年11月,国家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启动实施。补助标准从最初每个学生一天3元逐渐提高到现在的一天5元。孩子们可以吃上免费餐食,慢慢有了统一的供餐,学生不用自己带食材了。

营养餐不只改善了山区孩子的营养,还使偏远地区孩子的辍学率降低了很多。有了免费营养餐后,偏远山区义务教育阶段基本没有辍学的学生,“哪怕家长就为了让孩子免费吃饭,也比辍学好得多”。

我就是鲁迅先生说的萤火

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,只是向上走,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。能做事的做事,能发声的发声。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。就像萤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----鲁迅

“这一个星期你怎么不去学校读书呢?”

“老师,他没有鞋穿,就没有去学校读书。”

2012年3月,我教的四年级班一个学生一整个星期都没有来上学。那天下午放学后,我和另一个支教伙伴跟着其他几个学生出发,用了两个多小时爬过了几座石头山。

到了后,出现在眼前的是“一间”矮小的茅草房。房子根本没有什么堂屋、卧室之分,它只有一间,里面分别是几张床、烧火做饭的地方、摆放东西的地方等。那时在这广西河池的大石山区里,因为石漠化非常严重,土地极其贫瘠,使得很多瑶族家庭非常贫困,只有这样的房子来遮风挡雨。

那个学生正在离家不远的地里干农活,有人把消息告诉他。知道老师来了,他很快光着脚走回来,学生的家人也回来了,连忙招呼我们坐。

平时不大胆的他,这个时候在我们面前更显得不好意思了,也不敢正眼看我们。当我问他:“这一个星期你怎么不来学校读书呢?”

学生没有回答我,低着头像是犯了错一样,又像是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。倒是另外一个学生告诉我们说:“老师,他是没有鞋子穿,路太远了,不好走,他就没有去读书。”

当时作为他的老师,我最担心他会因此辍学,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为学生解决困难了。

2012年7月7日,孩子们期末考试结束,准备放暑假,我给孩子们放学了。孩子们在教室或宿舍整理东西,我站在教室的讲台上和孩子们一一道别。

这时,一个学生来到我旁边,很小声的向我说:“老师,今天去不去我家?”脸上却没有一丝微笑。

学生要我去她家,我开始以为是想让我去她家玩。这个学生家是所有学生中最远的,时间不早了。

我想了一下对她说:“今天不早了,你家很远,如果老师去你家,要晚上很晚才能回到学校。今天就不去了,下次老师再去你家。”

这时孩子却回我说:“老师,如果你不去我家,下学期我爸爸可能不让我读书了。”

她才四年级,怎么可以不读书呢?那时我支教所在的瑶族地区,孩子失学是很严重的。如果我不去这个学生家,她真有可能失学。

听学生这么说,我马上对她说:“好的,那老师一定去你家。你等一下,老师去拿一下手电筒就跟你去。”

学生一听我要去她家,立马高兴起来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在学生的带领下,我们一行人上山、下山。

与学生家长沟通了解到,因为家里困难,家长确实打算不让孩子读书了,准备让她跟着熟人去广东打工。好在孩子爸爸还是开明,做了一会儿工作,就答应最少让孩子读到初中毕业。那次家访很成功,这名学生后来成为一名山村幼儿园老师。

记得那天晚上家访结束后,我们回学校,学生担心我们分不清路,送我们一段。

那天晚上天气比较好,但云层比较厚,没有什么月光。打着手电筒,山路不好走,我们走得很慢,大家边走边说说笑笑。走着走着,我们发现夜空中有萤火虫在飞舞,而且一闪一闪的。学生们说,好多萤火虫,好漂亮啊。我想到了自己在山村支教,何尝不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呢。

从这开始,我懂得了一名教师真正的责任。我仿佛听到了偏远山村孩子们内心的呼唤,他们期盼着老师,他们渴望着知识,他们呼唤着未来。

在我支教的两年,我大大小小做了270多次家访,成功劝回了5位学生回校。

教育乃国之重器,不管国家是贫穷还是富裕,亦如此;不管是繁华的大都市还是偏远的小山村,亦如此。我们深知教育的重要性,我绝不辜负任何一个想要学习的孩子,我想这应该也是教育该有的样子。

巅峰计划

亮亮老师,我要许愿:你不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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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抖音官方摄影,我和学生以及村民出演的2021抖音创作者系列微电影之《巅峰计划》,1月19日上映了。

微电影《巅峰计划》中,我完成支教两年,准备离开,孩子们想尽办法不让我走,我被孩子们感动,先是陪他们过了年,后面又决定留下来继续支教。

那时,学生期末考试结束都已经回家了,在我和支教伙伴结束支教离开大山的那一天,很多学生又来到学校送我们。

我走上回县城班车时,心里就涌出不舍之情。我找了靠窗户的座位,把头伸出窗外挥手。跟学生说再见的时候,学生齐唱起《再见》这首歌。当歌声响起,我的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,控制不住,哭得很伤心。

那个时候我就后悔了,想着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?想着是不是不应该结束支教离开这群孩子?

班车开动后,我在车上一边哭一边想着两年支教的点点滴滴,同时望着学生,向他们挥手。学生们在后面一边追着车子跑,一边喊,“老师,再见!”有些学生边跑边哭。

我在车上看着学生们离我越来越远,直到看不见。当车子开远看不见孩子们后,我望着窗外的山,想着与学生们的故事……

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平静下来的。

最后自己还是离开了大山,来到深圳工作。后来学生们时而联系我,希望我再回去教他们,加上自己心里一直牵挂,放不下孩子们。于是工作了两个多月,攒了三千多块钱,辞了工作,背起行囊又回到大山支教。

2015年由于我支教工作做得好,被广西媒体报道,我被评为“广西公民楷模十大新闻人物”。

当时我获得这个奖心里非常忐忑,认为自己受不起这个荣誉。虽然自己那四年支教非常用心,但是才四年,四年自己能对山村教育的真实情况了解多少?四年时间里自己又能为山村教育做多少事?偏远山村有那么多优秀的老师坚守了那么多年,我跟他们比起来算什么。我获得这个奖,会使我和老师们的相处有一定的尴尬。

加上自己是农村长大的,面对聚光灯的到来,自己是不太自信的,很害怕那些东西。

于是在内心挣扎一段时间后,做出了选择,再次离开广西,避开媒体去贵州毕节支教。

其实这一次选择离开,比上一次更艰难,更后悔。这是支教的第二届学生,也是自己支教生涯中的巅峰时刻,学生们也创造了学校的历史,自己根本不舍得离开,想着教他们到小学毕业。

但自己还是选择离开了,而选择的方式是“不辞而别”。我离开之前,给每位学生写了一封长长的信:《孩子们,请原谅亮亮老师的不辞而别》。自己是流着泪写完了这封信。信里我并没有告诉学生我离开的真正原因,只是告诉他们还有很多偏远山村的孩子很缺老师。在离开广西前三天里,我把信送到了每个学生家里。

孩子们,请原谅亮亮老师的不辞而别。因为亮亮老师不想在你们面前因为分别而流泪,更不想看到你们脸上挂满泪水。

四年爱情 最美婚纱照

你若不愿在这些虫豸们喧嚣的世界中同人掠夺食物时,我们就一同逃到革命恩惠宪法恩惠所未及的苗乡中去,做个村塾师厮守一生。我虽无能力使你像那种颈脖上挂珠串的有福太太的享用,但我相互得了另一个的心,也很可以安慰了。----沈从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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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我刚好在贵州一个非常偏僻的苗族山村小学支教,我发了这个动态后,朋友都以为我在向哪个女孩表白,并非如此。

但是,老天真的非常非常照顾我。2017年下半年,在山村支教这条路,我遇见了她——雷宇丹老师,然后我们一起为了偏远山村孩子,一起走上了支教这条路,一起坚守在偏远山村小学。

如果有人问我们:“支教了这么多年了,而且一直坚持着,可是你们得到了什么?”

我用之前文章中的话来回答:“我们有一颗能为一切现世光影而跳跃的心,就很够了。这颗心不仅能够梦想一切,而且可以完全实现它。一切花草既都能从阳光下得到生机,各自于阳春烟景中芳菲一时,我的生命上的花朵,也待发展,待开放,必有惊人的美丽与芳香。”

我们的梦想就在山村学校的三尺讲台之上;我们的生命的花朵为山区孩子而绽放。因为心有坚守,所以脚踏实地;因为脚踏实地,所以能仰望星空。

2022年,我们准备着拍婚纱照。一开始,我们想找拍婚纱的公司,以及想着去哪里拍,是去云南大理、丽江,还是海南三亚?雷老师为了这个想了很久,也纠结了很久,最后她为了给我省钱,也为了拍出特色来,选择我们自己来拍。

既然是自己来拍,那肯定是在自己支教的学校,支教的山村。后来我和雷老师商量,考虑到自己是志愿者支教老师,考虑到我们支教的经历,考虑到我们对山村教育的了解,考虑到缺老师的山村孩子们,于是我们决定把这些元素融合进去。我们不再只是为自己拍婚纱照,更重要的是为山村教育代言,为山村孩子代言。

当我们和学生们说要拍婚纱照,希望他们和我们一起参与,他们个个都非常高兴,都愿意来配合我们。不管是我们现在教的学生,还是已经去山下小学读五六年级的学生,包括已经去镇上读初中的。星期六那天,他们个个来学校很早,有些连早饭都没有吃,就为了来配合我们。我们事先准备的牛奶、糖果等食物,学生们都还吃不够。

后来,央视三农为我们制作了视频,人民日报称我们的是最美婚纱照。

最美好的爱情大抵不过如此。因为心中都有支教梦,因为想坚持的是一样的事业,也是最懂彼此的人。山中或许岁月漫长,但有学生,有彼此,已然是最幸福的事。原来志同道合的爱情如此美好。

好好读书 奖励小猪

没有好的老师,再豪华的教学楼不过是石头水泥堆而已;没有好的老师,再先进的科技设备不过是一堆铁而已;没有好的老师引导,过多的物资捐赠,只会让孩子依赖于他人,产生不劳而获的心理,害了这些大山里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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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乃国之根本,它决定着民族的振兴和国家的希望。有人问:中国农村教育最缺什么?

“亮亮老师,你好!你支教的学校缺什么?我们可以寄过来。”

“你支教的学生需要学习用品吗?我们可以寄些过来。”

“你支教的孩子需要衣服么?我这里有好多旧衣服想捐出来。”

……

经常会有爱心的朋友联系我,问很多类似的问题。有想捐东西的,有想资助孩子的,还有只是想过来看看的。

可我的多数回答是:我们这里缺人,缺老师,孩子们最缺的,最需要的是老师。

这些年绝大部分乡村学校的教育硬件方面都有了非常大的提高,在国家大力支持和社会的关注、帮助下,修起了教学楼、操场、厨房等;课外书、学习用品、体育器材、生活用品都得到大量的捐赠;甚至还有了高端的器材,比如:电脑、多媒体教室。

现在不管是多么偏远的山村,再也看不到像电影《一个都不能少》里那样没有粉笔用的学校了。

哪个山村学校需要哪方面的硬件设施,在网上发个求助信息,很快就有爱心人士联系来帮助;有贫困的孩子需要资助,在网上发个信息,很快就有爱心人士愿意资助;可是,有山村学校需要支教老师,需要有人去做孩子们的老师,在网上发个求助信息,却很少很少有人愿意来。

山村教师才是山村教育的关键和根本。

没有老师,再高大上的教学楼、操场不过是一堆石头、钢筋、水泥堆而已;没有老师,再先进的设备也不过是一堆铁而已;没有老师,再多再丰富的课外书不过是一堆纸而已;没有老师,再多再好的硬件设施都只成了摆设。

偏远山区留不住老师,山村学校最需要的是老师,最需要的是能够站在三尺讲台上的那个人。其实还是有一些人愿意来山村支教的不管多艰苦他们都愿意。可是支教没有工资,没有收入,最多能得到一点生活补贴,有些还是义务自费来支教。这样的情况,年轻人能在山村支教多久?大部分是半年,能支教一两年的都非常不错了。

支教的万老师说:“如果能解决经济收入问题,我真的愿意一直在这里支教,一直教这里的孩子。可是一个月只有800元的补贴,我不可能一直支教下去。”其实绝大部分来支教的人都是这样想的。

国家政府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到位,应该大力支持这些老师。参与乡村教育的社会爱心力量,是不是应该把更多的资源和资金整合起来去帮助这些山村老师呢?

物质捐赠,很多公益人士是会做错的。过多的或不合理的物质捐赠,只会害了孩子,说的严重一点,可能毁了孩子。

我们都知道“救急不救穷”,穷不是靠物质帮助起来的。就算给孩子物质帮助,也要及时的跟上对孩子的精神帮助和心灵辅导。更重要的是要帮助孩子脱离“精神的贫穷”、“志向的贫穷”。如果你能做到这样,就可以物质帮助。

没有想到,2022年1月6日,我们给优秀的学生每人奖励一头小猪的事情,在网络上火了,而且是爆火。

原本,上海享物公益基金会想对我们支教学校教育方面提供支持,但我们一直不主张单纯通过物资或金钱捐赠,来帮助大山里的孩子。我们更不希望我们的学生过于依赖他人的捐赠,让他们觉得可以不劳而获。通过自己的劳动去获得回报,这样的回报才是有尊严的,有力量的,更是有自信心的。

为了把助学做到实处,起到真正意义的作用,而不是停留在单纯的捐东西上,更不是为了吸引眼球做表面的功夫,周校长与基金会联系人多次沟通讨论,决定给优秀的学生每人奖励一头小猪。

这次奖励是对优秀学生的关心和鼓励,也能对其它学生起到激励的作用,同样也扶贫帮助到学生的家里。这个奖励是会升值的,但是,不是摆在那里好吃懒做就会升值,是需要后期去劳动、付出,把小猪喂养大了,就会创造更大的价值、更多的财富。这也是扶贫跟乡村教育的一次很好的结合。

走出大山,不但要走出物质的大山,而且要走出精神的大山,更重要的是走出大山后再回来建设好家乡。

尾声

支教结束,侯长亮和他的雷老师回到家乡--湖南省洞口县黄桥镇,此时他已过了考编的年龄。

当我问起他今后的打算时,他只是苦笑了一下,“助农吧,为家乡农产品代言!”眼前这个网红老师,给我的感觉还是一个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农家孩子。

生活仍旧归于平静,正如他家的院落,曾经有那么多家媒体簇拥而至,如今却静静地淹没在鸡鸣狗吠中。


来源:杨会亮、向美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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